建筑会说话,服饰会说话,石头会说话,饮食会说话,习俗会说话,地戏更在说着沧海桑田。人们呀请放慢脚步,聆听江南音调呢喃中诉说着起始于六百年前的屯堡文化。
明洪武帝朱元璋六百年前灭元建立明朝,各处纷纷归顺南京中央政权。只是西南地区元朝所封的梁王固守盘踞,明朝廷多次招降,梁王自恃地险路遥,顽固据守并不时地作乱。洪武十四年,朱元璋派征南将军傅友德、左副将军蓝玉、右副将军沐英率领三十万大军挥师西南,不日平定云贵等地。战争的激烈毋庸赘言,待西南局势稳定后,朱元璋担忧远征军撤回,云贵又成孤悬,几经权衡于是下令数十万平定梁王的西征军队在云南、贵州就地屯军。昔年人烟稀少的贵州山地,瞬间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军营。
在战争如火如荼进行中,已有大臣向朱元璋奏议:“备边在足兵,足兵在屯田。”已待战事终结后,供给瞬间突出成最大问题。平民出身的洪武帝心疼战祸连年的子民们,建国伊始制定了轻徭薄赋政策与民生息。于是赋税、征调等补给军需的动作朱元璋皆不可能采用。在此插一个看似题外的话。朱元璋有雄才大略,有政治军事才干,却一直跟财富的关系不够密切。大明朝他是建立起来了,可国库空空。富甲一方的财阀沈万替这位万岁爷修了南京一大半城墙,又口气轻松要替天子陛下劳军,终于戳疼了朱元璋的软肋,沈财神被没钱的皇帝爷给发配云南去了。
一场场战役打下来大明江山的朱元璋惜兵重将,却只能无奈选择让军人自己养活自己。明军按三比七的比例,三成军队驻扎城市,七成军队在农村屯耕。他们一边开荒种地,饮食自赡;一边操练军武,厉兵秣马。从贵州腹地的安顺向西到曲靖,过昆明、楚雄直至景东,每六十里到一百里,明军建立一个屯军寨子,开垦周围的土地。曾经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刀剑在身、锄镐在手。热血男儿们平叛护国不畏死,开荒耕种不畏苦,昔年的不毛之地,在这些来自江南的农家子弟手里,变成了千里良田。
漫漫历史长河中,当年明军屯兵除安顺外,大部分兵士和移民跟当地原住民们血脉相溶,已经被同化了。只有安顺地区,把明初的风俗保存了下来。安顺是由黔入滇的通道,在此地密密麻麻分布着各种卫、所、屯、堡,特别是如今安顺西秀区东部及平坝区,更是密集。来自中原富庶之地、江南鱼米之乡的军人们住得太集中了,他们拥有优于当地人们太多的文化积淀、农耕技术、纺织工艺、传统习俗等等,于是在一个特定区域内形成汉族主流文化。
朱元璋政府在实行军屯制度后,又出台了一个更为人性化的政策:让戍边军人们“有亲属相依之势,有生理相安之心。”规定了“正军”、“军余”必须携带妻室儿女,无妻室的,政府予以婚配。来自天子脚下南京城的大家闺秀,来自安徽的富家千金,来自烟雨水乡的诗书佳丽,来自富饶中原的小家碧玉们千里迢迢赶赴贵州,从此她们无需“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。”再也无需“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”此后朱元璋政府颁布了一个又一个的有利屯军将士长治久安的政策,其中之一是:军屯将士世袭!这意味着军人们开垦出来的大片良田,在他们百年后归属于血脉后人。
军心安稳的将士们开始了新的生活,日子一久他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,待一张张奏折上报到中央政府后,引发了朱元璋政权更大动作。云贵地区地广人稀,仅仅靠军人们开垦远远不够,于是一场浩大的轰轰烈烈移民活动开始了。明朝仅洪武年间就有一百六十万人口,从物阜丰厚的中原迁徙到贵州。移民们有军屯将士的家眷亲属,有是内地的良家子弟,也有被强迫而来的农民、流民。不同于将士们“调北征南”、“调北镇南”,平民移民是“调北填南”,他们的到来,扩大了屯堡人占有的土地和势力范围,稳定了军心;更主要的是,当时刀耕火种原始状态的贵州如同白纸一样,全盘接受了以人为载体的“文化大搬迁”。移民们将农耕技术、工艺制造、中原式建筑、生活方式、风俗习惯、佛教道教、儒学教育、文学艺术等整个汉文化体系完整地移植到贵州,从而改变贵州的文化面貌,带动了贵州各方面的发展,这张纯净的纸被描绘成儒家画卷、农耕华章。